转载,马骅,雪山短歌集

 

雪山短歌集之1:春眠
  夜里,今年的新雪化成山泉,叩打木门。
  噼里啪啦,比白天牛马的喧哗更让人昏溃。我做了个梦梦见破烂的木门就是我自己被透明的积雪和新月来回敲打。
  附记
  村子分为上、中、下三块,学校在中村。学校只有一座木楼,坐东南望西北,前后都是山。从雪山上化下来的一条溪流从学校西侧的门外流过,将学校和农田分开,是村里的主要用水。水算不上清澈,一遇到下雨或天气热,积雪、冰川化得厉害时水就一片灰黑。学校里准备了几个大塑料桶,把水沉淀一天后才能喝。去年年底,县里国债项目落实下来,村里在山上建了个蓄水池,总算把水的问题解决了。

雪山短歌集之2:乡村教师
  上个月那块鱼鳞云从雪山的背面回来了,带来桃花需要的粉红,青稞需要的绿,却没带来我需要的爱情,只有吵闹的学生跟着。
  12张黑红的脸,熟悉得就象今后的日子:
  有点鲜艳,有点脏。

雪山短歌集之3:桃花
  有时候,桃花的坠落带着巨大的轰响,
  宛如惊蛰的霹雳。
  闭上眼,瘦削的残花就回到枝头,一群玉色蝴蝶仍在吮吸花蕊,一只漆黑的岩鹰开始采摘我的心脏。
  附记
  刚来时,山上都是雪,白灿灿的,山顶常常和云脚混为一谈。脑子里总出现韦应物的句子:怪来诗思清入骨,门对寒流雪满山。当真是好诗。

雪山短歌集之4:我最喜爱的
  “我最喜爱的颜色是白上再加上一点白
  仿佛积雪的岩石上落着一只纯白的雏鹰;
  我最喜爱的颜色是绿上再加上一点绿
  好比野核桃树林里飞来一只翠绿的鹦鹉。”
  我最喜爱的不是白,也不是绿,是山顶上被云脚所掩盖的透明和空无
 附记
  前四句引号里的,是我根据本地的民歌改编而成的。
  本地的民歌和大部分藏区一样,分为弦子、锅庄、热巴等几种,最有特色的是弦子。弦子是一种集歌、舞、乐器与一体的形式。玩的时候男女围成一圈,男人拉弦子(二胡),大家一起跳,歌词则是一问一答。每首歌有固定的旋律,歌词则需要领舞的人现编,然后传给下面的人。这一段歌词是我一个本地朋友翻译给我,我再重新改过的。

雪山短歌集之5:山溪
  石头的形状起伏不定,雪水的起伏跟着月亮。
  新剥的树木顺流而下
  撞击声混入水里,被我一并装入木桶。
  沸腾之后,它们裹着两片儿碧绿晶亮的茶叶
  在我的身体里继续流荡。

雪山短歌集之6:山雨
  从雨水里撑出一把纸伞,外面涂了松油,内面画了故事: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通往云里的山路上。
  梦游的人走了二十里路,还没醒。
  坐在碉楼里的人看着,也没替他醒,
  索性回屋拿出另一把伞,在虚无里冒雨赶路
附记
  山雨这个题目写了好几首,主要因为一旦下雨,人就无事可干,只能呆在学校的走廊里看山、发呆。记得八指头陀的俗名好像叫黄读山,心有戚戚。
  山里下雨时景色变化很快,山峰隐去,流水声仿佛从世界外面穿过来。想起以前看冷酷世界时,村上说听Bob Dylan的歌就象一个在下雨天里托着下巴往外看的小男孩儿。所以,想想也可笑,这个比喻转换一下的话,就可以说:山里下雨的时候,我很象Bob Dylan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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