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与希望的前方

真是到了这个年纪,才知道“不后悔”有多难。
有时候是在地铁上,靠着车门看着窗外流光。有时候是加班后,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灯光芒下,前后不见人影。有时候,就是十字路口,混在人群里等着红灯变绿。“或许,可能,如果”这样的字眼,就突然冒了出来。
从30岁起,就一直因为梦想未能实现而惶恐不安。一方面知道曾有的可能性正慢慢手中滑落,一方面不甘于就这么空着手往下走。就渐渐开始思考。到底自己要什么,能够和不能够放弃什么。以及自己到底想成为怎样的人。甚至为此写了篇小说,狠狠讽刺了一下不知所谓的自己。但反省之余,仍觉得并未触及灵魂深处。不然,我为何还耽于逸乐,不知奋进?

很巧的,今天又看到了桥本汉子的一个舞台剧。在那一瞬,立刻觉得,啊,这就是我要说的。
这个舞台剧的名字是“梦想与希望的前方”。
观看地址如下: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7705858/
故事说的是一个女孩,怎样为了日常中的小小确幸,而放弃了梦想。
可能很多戏剧都有讲过这种故事,甚至讲的更好。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讲的这么直接的。
故事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想要成为演员的女孩子,带着梦想来到东京。在小剧团里面演话剧,又认识了一个想要成为作家的男朋友。然后女孩心怀梦想,努力向上的模样,与男朋友自视颇高却无法成文,还寄人篱下的模样的对照。
女孩在男朋友的刺激下,放弃了一次重要的试镜。此后便是一路抛物线般的下沉。曾经的好友反而变成了需要仰望的存在。而自己,曾经最闪亮,最热血的那个自己,却沦落到了最深的地狱中。
一方面是有日本特殊的文化和社会背景加分。例如故事里,男主人公,光明正大的与女孩同住,不工作,不付房租,吃女孩做的饭。甚至在外面找女人,还带回家。作为一个社会废畜,良好的扮演了拖后腿的铁球这一形象。但放在日本这个特殊的社会环境里,倒算是反映了社会现实。
另一方面,剧的编排颇有心思,将梦想与日常,直接以一墙相隔的两间斗室呈现在面前。左边是年轻时心怀梦想坎坷前行的景象。右边是十年后放弃梦想沉溺日常后的惨痛结局。故事最后,再用一个小道具隔空串联起十年前埋下的伏笔,人工降神,打破墙壁。女主声嘶力竭的对十年前的自己喊话,被怒斥,哭泣,而后振奋。

最让我胆寒的,是女主抛物线般的下滑。
其实剧中并没有明确的描写这个过程。只是借着灯光切换注意力中心,把十年前/后赤裸裸的摆在面前,前后对照,那些在十年间被慢慢嚼碎了吞下去的苦痛,集中在一刻爆发,就引起了无限的唏嘘。
为什么女孩会放弃梦想?
一开始是出于爱,出于相信,甚至是出于无知。但归根究底,是因为女孩是个好人。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喜欢的人身处逆境。不能接受“身处逆境的人,归根究底,只能靠自己爬出来”这样的现实。被想要支持他,想要和他一起向前这样的中二愿景驱动。
如果走在前面的,真的有着强大的心力和能力也就罢了。可怕而常见的,则是剧中这样的情况,想要救人的被需要救助的那个缠住了手脚,然后一并沉了下去。
只剩下水面撒的满满的玫瑰花瓣。那就是最初引人一脚踏入的,名为爱情的东西。

剧中,爱酱十年间不断辛苦的付出,最后却只是变成了他人和自己都无法承担的重荷。这感情是否还是最初的那份感情呢?恐怕当事人也说不清了。但真相揭穿的那一刻,还能怎样?否定自己?否定过去的十年?否定这一切?这样的自我颠覆,让沦落至底无可依靠的人如何去承受?
所以才有了剧中最沉重的那一幕,明明是男友背叛了感情,明明是男友毫无担当抽身而退,明明是男友以败犬的心态不断拖后腿否定了她的可能性。而她却跪下来,求他为了两人间的感情再努力一次,再试一次。
无从逃避之下,她甚至连尊严都一并放弃了。
看的时候,时时唏嘘。这剧中的每一个角色,坚持的、放弃的、拖后腿的,事不关己的都曾在身边出现过。甚至自己都曾扮演过。

而最可怕的是,我竟然很理解这个男友的心态。过去的几十年,我曾有过数次往这个方向坠落下去。总是只差那么一点,就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沦落至同样的境地。
他在走出女友租住的房间时,一定还是快意的吧。因为借助否定他人的人生,获得了自己仍有些许优势的满足感。也因为将失败归咎于他人,就可获得暂时的安宁。
他是不是常想着,一天中最美好的一刻,就是半睡半醒间,梦着一掀开被子,自己仍是十年前意气风发的模样。那些消失了的可能性统统回来了。曾做过的错误选择都可以重来。自己仍有机会成为那个梦想中的自己。

然而不能了啊。
人是人的未来,而我只能是现在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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